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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电影院:消失的180天……

粉巷财经 2020-07-22 23:14
记者 | 任钢    编辑 | 师安鹏

图片来源〡每经记者 淡忠奎 摄

许晔(化名)已经记不得7月16日自己在忙什么了,但从手机上看到影院可以复工的消息后,她说内心很平静。

作为一位在西安从业十年的影院人,从1月24日影院关闭,到如今收到影院可以开放的消息,她和所有电影爱好者一样,等了近180天。

但这一天真的来临,她没有太开心,转而又开始思考,30%的上座率,一天能赚多少钱。

电影院闭店这半年,影院人的压力是如影随形的,有影院高层选择转行,有一线员工做起了微商,但横亘在如许晔这样从业多年的影院人心里的坎是,行业的自尊和前景如何找回?

毕竟,没有电影院的这半年,人们照常吃穿住行,电影院似可有可无一般消失于公众视野,后来餐饮、零售、旅游甚至KTV都已陆续复工,影院却没有复工的迹象。

“这让我觉得这个行业是可有可无的,就是从业多年以后,行业的存在感被颠覆了,这种感受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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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中午12点刚过,国家电影局发布《关于在疫情防控常态化条件下有序推进电影院恢复开放的通知》,明确低风险地区在电影院各项防控措施有效落实到位的前提下,可于7月20日有序恢复开放营业。

许晔的朋友圈被刷屏,很多人向她发来祝福,“许总,你们影院终于能开业了。”

但当时许晔在忙自己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回复。晚上再看手机时,圈里的朋友已经在讨论接下来影院怎么经营的问题了。

“我特别平静,特别平静。”许晔重复了两遍她知道影院可以复工时的状态,“没有什么感受, 180天,我觉得没有哪一个行业能顶得住如此长时间的压力。长时间起伏和变化,不停有消息传来,在官宣,在辟谣或者是怎么样,现在就觉得很平静。”

这半年中,影院行业内部不时传来即将开工的消息,但最后又都无疾而终。最夸张的一次是今年3月,新疆等省份的一些城市影院开业,但最后又被叫停,网上的信息也被辟谣。 

电影人的等待由希望变成失望,后来是焦虑,后来,是无感。


图片来源〡每经记者 淡忠奎 摄

在博纳国际影城西安大悦城店工作的杨厚纯,7月16日发了条朋友圈,特别官方: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和关心,接到消息我们也在积极准备复工前期的筹备工作,影城正式恢复放映日期以及和各商户的合作事宜的后续处理等明确了细节后会再及时跟各位联系告知,谢谢

他和许晔的感受一样,“每个月都有消息,但最后这个消息又不了了之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反而心里比较平静。”

文投国际影城西安曼蒂店负责人余弦霜当天转发了影院可以复工的链接,评论配了一个字“来”。

她说当时已经提前知道消息了,只是没有确定,当真的接到通知时,心里“五味杂陈”。

这半年,影院人过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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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六个月前。

许晔正在准备贺岁档工作安排,每年过年都是她最忙碌的时候。2020年春节贺岁档囊括了《唐人街探案3》《紧急救援》《夺冠》《囧妈》等多部热门影片,她需要时刻关注票房和观众反馈,随时调整排片,许晔已经准备好打一场硬仗了。

但除夕当天的暂停营业通知,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许晔说她最大的感受是吃惊,“我在电影行业有10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一下子就停这么多片子,停掉整个行业。SARS那会儿我也有关注,都不像这样。”

整个春节,她像所有人一样窝在家里,还用手机看了《囧妈》。

那时候大家还都觉得,可能影院会很快回归,只是等了一个月,又等一个月,餐饮、零售都复工复产了,影院却迟迟不能开门。

许晔有些焦虑,但这种焦虑不是外界以为的收入减少,生活受影响,而是她为整个行业的处境发愁。   

图片来源〡每经记者 任钢 摄

她从初中时开始看《环球银幕》,是资深的电影发烧友,后来又从事影院行业,当看到商场开业,KTV开放,旅游业放开时,她疑惑影院怎么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就感觉这是一个特别没有尊严的行业,没有存在感,这种感觉很不好。”

国家电影局在电影系统应对疫情工作会上透露,疫情短期内给电影行业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巨大,目前估算全年票房损失将超过300亿元。票房的损失和运营成本直接影响在这些从业者身上,很多人不得不转行离职。

许晔鼓励自己的员工去做兼职,做微商,甚至摆地摊,“因为都很惨,这是一定的。”

也有资深从业者想辞职转行,会向她咨询,“迷茫感简直会要了人的命,到底要不要在这个圈子干,这个圈子接下来能做出什么,这是很多从业者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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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霜这半年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电影行业很大很广,我们从事的只是电影行业的终端,终端的抗风险能力为啥会这么差?还有研究机构关于是否想回到影院的调查,为什么会有三成受访者觉得习惯了?所以我觉得影院的经营思路或方式需要变更。”

余弦霜一直在考虑影院未来更多应用场景的可能,“电影行业需要反思,自尊永远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别人来给到你的。”

她所在的影管公司隶属省属国企,影院不营业的这段时间,余弦霜仍然正常去公司上班。“可能觉得只有影院这一条线来说,抗风险能力太差,我们在布局其他方面,包括往电影产业中上游布局,还有电影IP周边产品的研发。”

7月21日上午,她在公司开完会后,又来到影院继续开会,五六名员工以及合作方已经在等她了。“目前我们有一个设想,叫文化圈,依托于集团,我们想把影城单一放映电影的功能变成一个综合场景,包括电影周边、好物推荐等等,把到影院观影的这部分群体做成一个圈层。”   

图片来源〡每经记者 淡忠奎 摄

疫情期间,余弦霜的团队已经做了一些尝试,上线小程序,推广扶贫产品,做直邮,“以前顾客的消费模式可能是来影城看电影,但如果留住的这部分人,他可以使用我们的小程序,发现我们的其他产品。”

杨厚纯的工作也没有停滞。他说,影院不能营业,只是不能放电影,但很多业务还需要有人去做,对外拓展合作,已经合作的维护,与税务部门的对接,甚至还要来影院值班。

“焦虑感我觉得主要存在于最高层和最基层这些人。最高层,不光有经营压力,还要对底下这么多人负责;最基层,这是所有收入来源,他会考虑很现实的问题。但对中间很多人来说,这是事业,我愿意为它去等半年,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会有热爱或者执着在。”杨厚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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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西安没有一家影院营业,但无论是许晔、余弦霜还是杨厚纯都异常忙碌。

“今天少说也有十几家媒体采访吧,短的十几二十分钟,长的有做直播的,前后一个多小时。”杨厚纯停下手头的工作,在空旷的影院大厅接受采访,不远处的柜台前不时有商场顾客前来询问影院开放的消息,一位穿拖鞋的小姑娘负责答疑,“暂时还没有开放,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根据国家电影局的通知要求,各地电影主管部门将关于恢复开放电影院的工作安排报当地党委和政府同意后,商当地疫情防控部门有序推进恢复营业。

西安各区县影院当时正在等通知,所有防疫物资已基本到位。

“媒体大都关心复工之后的问题,比如第一天放什么影片,有什么活动,其实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能说目前的准备工作。”杨厚纯有些无奈,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媒体赶来。

还有的影院负责人抱怨,“我有一些寒心,在这半年当中,没有多少媒体能关注到影院行业,为我们发声,反而是一开业……甚至于可能很多媒体就是为了完成它的一个新闻选题,来采访,但没有去深度了解。”   

图片来源〡每经记者 任钢 摄

许晔则永远在考虑经营问题,她说需要媒体帮忙发声。“行业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我们需要支持,想把这个声音发出来。30%的上座率,交叉隔座,不售零食,新片放映的成本都很难收回来,怎么提赚钱?目前更多考虑的是怎么能活着,怎么能去减免一些费用,怎么能让整个经营压力变小。”

杨厚纯会希望整个大环境快点变好,他说,只有疫情过去,所有行业才能复苏,别的行业好了,这个行业才能好。单方面期待这一个行业,没有任何意义,只要疫情不过去,所有人都会受影响。

余弦霜下半年的重心还在电影文化圈的打造,她最大的期望是观众重回影院:

我第一次看《泰坦尼克号》,是在电视上,CCTV6。印象最深的是,当时我妈中午回来给我做饭,然后就看,看到上班都要迟到了,她也无所谓,就说,“算了算了,迟到就迟到”。

前年丝绸之路电影节,《泰坦尼克号》在高新万达one的杜比厅做了经典重映,票价是100一张,我专门买票去看了。

哭得稀里哗啦。

她说,很多优秀的影片是需要到电影院看才有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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